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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方志四川•民间歌谣】刁觉民 ‖ 哭嫁歌古老婚俗中不可或缺的插曲

※发布时间:2021-11-17 21:22:47   ※发布作者:佚名   ※出自何处: 

  纵观我国古老的婚姻习俗礼仪,各地各民族基本上沿袭着自西周以来的“三书六礼”习惯。“哭嫁”则是“六礼”之“亲迎”过程中的一段插曲。这段插曲悲喜交集。

  婚姻习俗中的“三书”,即是在“六礼”过程中所用的“聘书、礼书和迎书”,而“六礼”则是“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和亲迎”( 《仪礼》)。“六礼”贯穿于相亲至完婚的始终,相当于民间的“说媒(相亲)、合八字、报期、过礼、迎亲、回门”。哭嫁则是圣洁神艾斯特莱雅在“迎亲”大礼的前奏。

  据民俗家考证,哭嫁起源于或女性为妻为奴的时代,盛行于伦理文化下的中国封建社会。由于、惊吓、和未卜而悲恸而泣;也因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对包办婚姻的和,以及骨肉分离,前途难料而悲伤而哭。比如:“人家放女选儿郎,你们放心选家当。”这种哭泣便逐渐形成一种习惯,变成后来婚俗中的一个重要环节,一种仪式。这种仪式是感情世界的一种宣泄。其表达,有对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(“一尺五寸把女盘,只差拿来口含”)、兄弟姐妹之间别离之苦的诉说(“兄嫂待妹千般好,为妹费心又操劳”);有对新生活的向往、对未来的憧憬(“妹的门前要棵梨,一刀下去两头齐。宁愿同哥刀下死,不愿和哥两分梨)。新中国成立后,女性的得到了保障,婚姻关系的改变、妇女的经济地位的提高,其内容和方式也随之变化,以至于逐渐变成一种形式而渐渐地淡出历史舞台。

  笔者一直致力于古镇人文历史的收集和挖掘,十余年来,曾无数次地走进位于龙泉山脉中段的白岩山。在与四川《人文四川》栏目编导铁明先生、成都《望乡》栏目的记者三进白岩山的过程中,专门寻访了“由楚省(湖南省宝庆府武岗州龙管乡第三都)移居西蜀”的移民和流传至今的山歌。

  2016年夏天,在大山深处的金堂五凤镇安家沟原高峰村7组的庄家老院子里,我们一行人见到了背不驼、眼不花,思清晰、叙事清楚、时年90岁的贺光云老人(两年后老人病故)。

  老人所在的村子是一座四面环山、沟壑纵横的村落,其先民自移居于此以来,便吼着山歌修房造屋、筑坝砌堤、开山筑、兴建水利以及和婚丧嫁娶,三百余年来在大山中繁衍生息、建设家园。

  在两委干部的协调下,一群村民应邀早已来到村委会。得知我们的来意后,大家七嘴八舌滔滔不绝,但说到哭嫁歌时大家就只知道一鳞半爪, 而贺光云老人却能完整地回忆起自己出嫁时的情景。我们的重点也就放在她的身上,想让她来完整地演绎一下快要消失的哭嫁歌。

  我们悄悄打开机器,老人换了一根小板凳,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坐下,她说:“我们那时的婚礼,礼节、仪式比较多。”她看了下大家,“我们十三、四岁就要跟院子里的姐妹学哭嫁,出嫁那天才有哭的。不然院子里的姐妹们来送亲说啥嘛,在一起总要说下(哭述)今后相见之苦、离别之情啊。”一旁的庄大爷接过话题:先哭父母的养育之恩,后哭兄弟姐妹之间离别之情,再哭媒人的牵线搭桥之苦。

  说话间,贺光云老人已用一只手托腮,一手用手帕掩面,进入了角色,悲伤的唱词慢慢地从手帕里传出:“在娘三年怀中滚,头发白了多少根/青布裙子围在腰,背女过了山坳坳/ 布裙从长背到短,这山背到那山腰/风也吹来雨也打,爹娘把我拉成大/爹背晒成糊锅巴,我娘瘦得风筝架/只道父母团圆坐,谁知今日得两分/天上星多月不明,哭声娘来箭穿心。”(《哭父母》)哀婉的调子,“穿心”的歌词,现场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,屋子里的围观者有的双眼涟涟。

  休息一会儿后,老人换了一种姿势又开始另一种调子的哭述:“娘呀娘,女儿要走了哟,再为娘来梳头发/记得鬓发野花艳,何时额头起苦瓜纹/摇篮还在耳边响,娘为女儿熬得白发鬓/燕子齐毛离窝去,我的娘呀,衔泥何时得回来。”(《哭娘》)声情并茂,字字滴血。幽咽婉转,起伏跌宕,若断若续的曲调在房间里回荡。

  我偷偷看了一眼老人,她手中帕子有些湿润。大家怕老人家回忆往事太投入伤着身体,便提议请老人休息。旁边的大婶补充道:“想起离开父母、离开兄弟姐妹和青梅竹马的同伴,当然伤感。”老人休息了片刻,听道“兄弟”二字,便即兴来了一段《哭兄弟》:“黑漆茶盘乌木头,姐姐离娘弟不留/留到姐姐吃你饭,留到姐姐穿你衣/兄弟当家挣家忙,嫁了姐姐买地方/买齐怀州(淮口)府,下头买齐简阳乡。”唱词唱腔既有情意绵绵,恋恋不舍的意味,又有姐弟情份的诙谐、幽默。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,在场的大婶们有的跟着哼唱,屋内顿时一阵笑声。

  在众人的笑声中,在座的大婶们便跟着老人学唱起来:“同吃一口井,同走一根/同村十八年,同玩长/日同板凳坐,夜同油盏灯/织麻在麻篮,磨坊同磨浆/一个麦馍馍,同在一边嚼。”(《哭同伴》)

  哭媒人的语调却不同:“韭菜开花一二台,背时的媒人天天来/蚕豆开花绿茵茵,背时的媒人嚼舌根/豌豆开花夹对夹,背时的媒人想鞋袜/板栗开花球对球,背时的媒人想猪头/你做媒人想饮酒,骗得猴子满山走/好话爹和娘,媒人死后变猪狗。”(《哭媒人》)这种愤懑的情绪,与其说哭,还不如说是变着花样儿骂媒婆。这个时候现场往往很活跃,气氛转悲为喜、破涕而笑。

  哭嫁歌的曲调有的悲伤,有的诙谐;有的感怀,有的愤慨。但其主要腔调、动作是一致的,有、离别的伤悲,有成长中的快乐,有对未来生活的向往,也有对媒婆的抱怨和包办婚姻的不满。

  而令人最心酸的是《娘哭女》。女儿是娘身上的肉,在女儿出嫁时的特定中,女儿不想离开娘,娘更舍不得女儿。女儿的宣泄与倾述,激起了母女的情绪产生强烈的共振,此时母女相拥而泣,相对而歌,娘哭述:“我的女呀娘的心,嫁到婆家要小心/墙上只能加得土,雪上不可再添霜/婆家人说话可大声讲,你说话却要轻些声/金盆打水清又清,你的脾气娘知情/铜盆打水黄又黄,你的脾气要改光/爹娘面前不要紧,公婆面前要小心/十月一满临盆降,你娘分身在一旁/铁钉断,双脚踏得地皮穿/醒来一看女儿身,是女是男娘伤心。”(《娘哭女》)娘哭女其实是母亲对女儿的临别赠言。

  哭嫁,不是(新娘)一个人的独唱,而是(母女、闺蜜间)多声部的和声。如有哪家女儿出嫁不会或是不唱哭嫁歌,不但亲、乡邻看不起,就连婆家人也不喜欢,认为这对婚姻会不幸福,家庭会不吉利。

  哭嫁歌,是古老婚俗中的插曲,也“是一个特定的历史文化现象”。这种文化现象之于现代人的婚礼习俗,虽然“六礼”(此六礼非彼六礼)常在,但哭嫁和哭嫁歌不存。它已失去了社会基础和存在的土壤,取而代之的是女方家的“花月酒”和筹办的坝坝电影等欢庆节目,这也反映了文明社会婚俗礼仪的进步,体现了婚姻家庭的幸福美满!

  刁觉民,四川省金堂县人,四川省非遗协会会员,四川省文艺促进会理事,成都市历史学会会员,金堂文史委特邀研究员,《天府边城五凤溪》报执行主编。作品散见《》《华西都市报》《成都日报》《现代艺术》《巴蜀史志》等报刊及“方志四川”等新。